第(1/3)页 陈渡是被陈念摇醒的。 不是普通的摇。是那种死死的攥着,指甲掐进肉里,整个小手都在发抖的摇。陈渡睁开眼,看见陈念的脸贴在跟前,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得她小脸白得发青。 “哥,”她的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,像被人掐着脖子说话,“它来了。” 陈渡猛地坐起来。屋里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。但他能感觉到——那股阴冷从北边漫过来,顺着墙根往里渗,像水,像雾,像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摸这间屋子的墙。 他伸手按在胸口。那团热还在,烫得发疼。和北边那片暗红色的光同一个节奏——一下,一下,一下。像心跳。像敲门。 “什么时候来的?” “刚才。”陈念说。“我闭上眼睛,它就站在那儿。站在我眼睛后面。” 陈渡翻身下炕,蹲在她面前。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,照在陈念脸上。嘴唇上那排牙印又破了,血珠子凝在那儿,黑红黑红的。她眼睛睁得大大的,不是害怕的那种大,是看见了什么东西的那种大,眼珠子一动不动,盯着屋里某个角落。 陈渡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。 那里什么都没有。只有墙。只有月光投下来的影子。 “它说什么?” 陈念没动。她盯着那个角落,嘴一张一合。 “它说,再看一眼。”她的声音很平,平得像在念经,“看一眼门后面。”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。 “你看了吗?” 陈念点点头。点得很慢,一下,一下。 “看见了什么?” 陈念没说话。她盯着那个角落,盯了很久。久到陈渡以为她不会回答了。 然后她开口。 “黑的。”她说。“很黑。比夜里还黑。但黑里面有东西在动。很多很多。” 她顿了顿。 “它们朝我伸手。” 陈渡的瞳孔微微收缩。 “伸手干什么?” 陈念慢慢转过头,看着他。那双眼睛里的光变了,不是害怕,是别的什么。 “摸我。”她说。“它们在摸我。” 陈渡伸手,把她搂进怀里。 陈念的身体冰凉,凉得像刚从河里捞出来。她靠在他身上,一动不动。但她的嘴还在动,还在说。 “它说,明天再看一次。看完三次,门就能开了。” 陈渡的拇指在食指指腹上狠狠摩挲。 三次。三天。三眼。 他想起那个黑气人形说的话。 “你妹妹是钥匙。” 钥匙。开门的钥匙。 “念儿,”陈渡说,“今晚那个东西再来,你听它的。” 陈念猛地抬起头,看着他。眼睛里的光又变了。 “让它给你看。”陈渡说。“看仔细。看清楚门后面有什么。” 陈念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 “哥,你不怕吗?” 陈渡没说话。他把她抱得更紧了一点。她的身体还是凉的,怎么也捂不热。 “哥在。”他说。“不管看见什么,哥都在。” --- 天亮的时候,陈渡去了镇上。 雾比昨天更浓了。灰黑色的,压在街上,几步之外就什么都看不清。脚踩在地上,能听见“噗嗤噗嗤”的声音,像踩在什么烂掉的东西上。 街上一个人都没有。铺子全关着门。有扇门没关严,露着一条缝,陈渡往里看了一眼——里面黑漆漆的,什么也看不见,但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也在看他。 他加快脚步,走到王铁柱的肉铺门口。 门开着。案子上空空的,一块肉都没有。 王铁柱蹲在案子后面,没磨刀。他手里拿着刀,但没动,就那么拿着,看着街上的雾。 听见脚步声,他抬起头。看见是陈渡,他站起来。 “陈渡。”他说。声音哑得快说不出话。他的脸比昨天更白了,白得发灰,眼眶深陷下去,像几天没睡。 陈渡走过去,蹲在他旁边。 王铁柱看着他,眼神里的东西多得藏不住。有害怕,有别的什么。 “都跑了。”他说。“李家跑了,张家跑了,杂货铺那边也跑了。一大早就跑了,往南跑。” 他顿了顿。 “孙德才呢?”陈渡问。 王铁柱摇摇头。摇得很慢,一下一下的。 “不知道。昨儿个晚上还看见他在药铺里站着,今儿早上就不见了。门开着,人没了。” 他抬起头,看着陈渡。 “陈渡,你还不跑?” 陈渡没回答。 他站起来,走到门口,往北边看了一眼。 那边什么也看不见。只有灰蒙蒙的雾。但那雾后面,有什么东西在动。他能感觉到。 第(1/3)页